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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说|福音派基督徒:茶党未死仍在发出保

  喧嚣,对峙,极化下的美国大选,似乎只是一场“秀”。秀场中央主角卖力演出,秀场之外看客痴笑怒骂,皆是风景。然而,风景之外,那些失语者,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是否才是真正手握秀场剧本的人?

  时隔4年,澎湃国际再度推出“美国人说”系列报道,通过连线采访不同年龄、不同族群、不同阶层、不同光谱的美国选民,剖析选票数字背后的生态内核,呈现美利坚的不同切面与流变。

  在距离美国大选日不到两周时,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令,设置一种新的联邦雇员类别,名为“F计划”。效力于政府的科学家、经济学家、管理人员等一旦被纳入该计划,总统便可以表现不佳为由随时解雇他们。

  自特朗普上台以来,阴谋论野蛮生长,关于美国被“深层政府”统治的传闻甚嚣尘上,质疑在民选政权之外另有实际统治者,由军队、官僚、财团、团体等组成的秘密集团控制着国家。

  邓恩作为“茶党”运动的活动分子,深信“深层政府”的存在。“华盛顿的深层政府一直在试图摧毁‘茶党’,而我们仍然顽强地成长。”邓恩10月底接受了澎湃新闻()采访,形容特朗普是“茶党总统”,“越来越多证据显示他正不遗余力的‘深层政府’。”

  2009年逐渐形成的“茶党运动”脱胎于共和党内右翼阵营,支持小政府原则,主张降低税收。次年,“茶党”运动在美国中期选举中异军突起,但在2012年的美国大选中,“茶党”试图阻击奥巴马连任惨遭失败。此后,“茶党”运动进入了一段沉寂期,直到特朗普入主白宫、班农成为白宫首席策略师,“茶党”运动才又所起色,但好景不长,随着班农的败走而再度走弱。

  然而,“茶党”运动的意义不仅于此。就在“茶党”兴起两年后,被视为反击“茶党”运动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于2011年在纽约起源。这场高喊着“我们是那99%”口号、美国中的权钱交易和社会不公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一时间席卷全美。

  同样表达了对经济现状的不满和对财税政策改革的诉求的两场街头运动,却分列在美国光谱的左右两侧,也是在美国社会保持了近半个世纪的相对稳定之后,首次出现的来自光谱左中右的民众对美国社会的同时批判。

  十年前“茶党”与“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兴起,映射出美国生态令人堪忧的一面。而今,“占领华尔街”早已销声匿迹,一度影响着议会话语权的“茶党”也已式微,然而伴随着美国战后中间主义的瓦解及两党极化现象的进一步加剧,这场新世纪街头运动的余响,远未散去。

  年近古稀的邓恩依然记得,11年前的那个冬天,金融危机袭来,他却被奥巴马政府的经济刺激计划气得够呛,一度担心财政崩溃的到来。通过社交媒体,他和愤懑不平的保守派抱团疾呼,反对不堪重负的税收和改革计划。

  金融危机过后的那个夏天,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的评论员桑塔利以“茶党”之名呼吁芝加哥人行动起来,随即引发各地联动,暴发集会活动,奥巴马政府的巨额开支。

  邓恩当时并不以为这是一股新势力的诞生,“里根政府时期既存的保守主义、小政府传统价值观一直都在,2009年在反奥巴马的浪潮中披上‘茶党’外衣再次崛起了。”他成为第一波加入以网络为平台的“茶党爱国者”组织的活动分子,以社交媒体群组为核心支持“茶党”运动,通宵达旦发布各地活动通告、传递政策信息。

  这一组织在一年内逐渐在各州扩张至数千个分支,邓恩也很难准确说出其规模究竟有多大,活跃的活动人士大约有20万。

  “不要让美国破产!”邓恩至今记得他在2009年“茶党”的全国性中喊过的口号,对奥巴马政府的愤怒冲到了顶点,这股情绪结合民粹主义一度几乎控制了共和党。

  然而,拼尽全力想把奥巴马赶下台的“茶党”,在2012年的美国大选中被深深的挫败感淹没,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邓恩再也没有参与过“茶党”的线下集会,直到前白宫首席策略师班农的一番言论重燃“茶党”的斗志。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班农2014年在一个天主教保守派组织谈话时,预见性地宣称将有一场“全球性的茶党运动”,全球劳动者厌倦了由政经精英组成的“达沃斯党”的支配。随后,他执掌的布赖特巴特新闻网开始推动“茶党”势力登上欧美场。而特朗普2016年的成功当选,则被“茶党”支持者们视为班农“茶党精神”深入白宫的标志。

  “特朗普正在做我们想要的一切,如果他输了,对‘茶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危及国家存亡。”邓恩对澎湃新闻说,“特朗普的出现打击了‘深层政府’,他是‘茶党’事业的捍卫者。”

  而当被问及特朗普对抗“深层政府”证据时,邓恩又抛出了另一个阴谋论——新世界秩序(New World Order),此系列阴谋论认为,世上有少数权力精英阶级组成的秘密集团在幕后操控世界,其目的是建立一个威权主义世界政府。邓恩和“茶党”的许多活动分子认为,特朗普在外交事务上结束了美国为国际组织的牺牲,同时将美联储置于美国财政部的控制之下,既打击了美国的“深层政府”,也让全球性的“阴谋集团”失去了储蓄罐。

  《纽约时报》指出,党人视“茶党”成员为阴谋论的狂热分子,温和派共和党人则担心“茶党”的极端性会损害本党的形象。但出乎意料的是,“茶党”支持者有影响选举的能力。

  2015年,有违传统精英形象的特朗普决定参选总统,他对华盛顿权势集团的藐视、对既存体制的敌意以及反全球化的主张,和“茶党”运动的价值观一拍即合。而据美国记者迈克尔·沃尔夫撰写的《火与怒:特朗普白宫内幕》一书的开篇披露,早在2010年,班农就曾带着试图说服房地产商特朗普出资支持“茶党”候选人的目的,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未来总统。

  “茶党”运动领袖詹妮·贝丝·马丁在2016年大选结束后在美国新闻网站Politico发表的文章中声称,“茶党”活动分子在宾夕法尼亚、北卡罗莱纳、俄亥俄等关键摇摆州挨家挨户敲门为特朗普拉票,走访了近10万户人家,志愿者打了200万个电话,为特朗普夺取摇摆州立下汗马功劳。

  得克萨斯州大学副教授布莱恩·格维和马里兰大学教授欧文·莫里斯在2018年出版的《的共和主义: 茶党如何为特朗普的胜利铺平道路》一书也一定程度印证了马丁的上述说法。书中指出,美国政界低估了“茶党”在美国众议院中的影响。

  莱恩·格维(Bryan Gervais)告诉澎湃新闻,与“茶党”有联系的共和党人在众议院拥有坚实的基础,他们在社会和种族议题上的立场更为保守,而特朗普与“茶党”有某种共生关系,“茶党”的立场影响着总统的政策轨道,把共和党向右推行。

  “如果特朗普赢了,未来4年将令人惊叹。如果输了,自由之树将死,但‘茶党’始终保有体面。”邓恩坚称。他和其他“茶党”人都将在11月3日亲自投票,“右翼不相信民调,保守派不信任邮寄投票”。

  拥有哲学和工商管理双学士学位的邓恩生活闲适,在密歇根州北邻苏必利尔湖的阿尔杰县拥有一个大型农场,浓重的右翼保守派思想很大程度受家庭影响。

  “我的祖父经历了美国大萧条时期,在股灾中血本无归,他一直担心政府过度开支,调高税收,美国会再次经历大萧条。”邓恩年轻时就一直收听右翼电台主持人拉什·林博的节目,对“从党人手中夺回国家”这样的言论再熟悉不过。

  “茶党”中很多成员和邓恩一样是体面的白人中产,思想保守,对政府部门和社会机构表现出很深的不信任感。澎湃新闻在“茶党爱国者”的脸书群组中询问部分“茶党”支持者的目标时,得到的答案不尽相同,包括降低税收、减少财政支出、自由市场、受宪法限制的政府,财政责任……

  邓恩在加入“茶党”运动之前就效力于非营利组织“公平税”(FairTax),希望用一个简单的全国销售税来取代所有的联邦所得税。“这是推动‘茶党’运动的另一种方式,因为90%以上的‘茶党’人都认为,降税和减少政府支出可以推动经济繁荣,这是我们最重要的纲领。”

  特朗普在2016年竞选时承诺,将在8年内消除国家债务,得到“茶党”人士的大力支持。在上任的第一年,特朗普签署了自1986年以来美国最大规模的减税法案,当时许多美媒将此解读为“茶党”的胜利。

  然而好景不长,“茶党”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去年夏天,特朗普与国会两党领袖达成预算协议,提高2020和2021两个财政年度的联邦政府支出上限,同时暂缓执行法定联邦政府债务上限,直至2021年7月底。

  《纽约时报》评论称,“茶党”的主张显然已经被特朗普领导的共和党人抛弃,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又回来了,而且还在不断增长。“茶党已死”的论调蔓延,连依靠“茶党”势力进入参议院的共和党议员兰德·保罗都认同这种观点,但他坚持“茶党”的态度还在。

  “11年前的‘茶党’已不复存在,我们是一个不断变化中的实体。”邓恩认为,“茶党”仍然在输出自己的态度发出右翼保守派的愤怒声音,共和党也没有抛弃“茶党”,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打击“深层政府”。作为福音派基督徒,他甚至把特朗普的掌权赋予了另一层含义。“如果你阅读《圣经》以赛亚书第45章,你就会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把特朗普称为‘现代居鲁士大帝’。”

  事实上,自特朗普参选开始,一些福音派基督徒就试图以宗教叙事将对特朗普的支持合理化。美媒VOX报道称,当基督教选民将特朗普视作“天选总统”时,他的政策即使不符合选民的主张也没关系。美国公共宗教研究所2010年进行的民调显示,81%“茶党”成员都是基督徒,其中47%为宗教右翼或保守派右翼。

  白人福音派选民在4年前的大选中已经被证实是特朗普的坚定支持者。据《华盛顿邮报》报道,2016年大选的出口民调显示,80%的白人福音派选民投票给特朗普,16%投向希拉里。这部分选民的支持被视作特朗普出奇制胜的重要原因之一。

  据《华尔街日报》早前报道,哈佛大学学和社会学教授西达•斯考切波及其当时的研究生凡妮莎•威廉姆森于2012年出版的《茶党与共和党保守主义的再造》一书中,为“茶党”运动的参与者描绘出了清晰肖像——就理念而言,“茶党”是两路人马的会合,一路是传统的宗教保守主义者,深受基督教福音派影响,关注传统的道德问题;另一路是自由至上主义者,认为穷通寿夭都属于个人选择,应该排除政府干预。

  这两路人马虽有理念差异,但是都相信美国的制度迫使辛勤工作的纳税人供养一大批好逸恶劳的搭便车者,因此必须起而抗争。而从个体而言,“茶党”运动的成员普遍具有如下特征:白人,年龄在45岁以上,比一般美国人受过更好的教育,收入也更高,不一定富有,但属于体面的中产阶级,在上一贯支持共和党。

  邓恩将“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参与者们形容为“小雪花”(snowflakes),缺乏坚忍的性格。在中文语境中,可能“玻璃心”一词更为贴切。他和“公平税”组织的成员曾赴纽约短暂参与“占领华尔街”运动,但很快他发现这些年轻的左翼分子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甚至将草根运动推到暴力失控的边缘。

  无论如何,这两场分列于光谱左右两端、却又有着密切关联的街头运动,深刻地影响了美国的生态及总统选举。

  美国国家宪法中心2016年在其网站发布文章指出,“茶党”人的热情被高度调动,为特朗普的“民粹主义”提供支持。特朗普的竞选口号“让美国再次强大”与“茶党”呼吁的“夺回我们国家”相呼应,在美国年长的中产阶级选民中产生强烈共鸣。特朗普执政过程中体现出典型的“威权”领导风格,与“茶党”所推崇的价值观非常吻合。

  而“占领华尔街”的影响力则体现在连续两届参与党内竞选的桑德斯身上,他在竞选中沿用了收入不平等的观点,并呼吁将金钱赶出等,成为“占领华尔街”主张在主流中的扩音器。

  在时间的验证下,“茶党”运动的影响相比“占领华尔街”更为深远。前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主席巴尼·弗兰克2016年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一档节目中直言,“茶党”和民粹主义已经超越了左派,要给社会和带来改变,需要避免以个人理想压制公共道德责任。

  距离2009年那个愤怒而疯狂的夏天已经过去11年,今年大选中鲜有“茶党”的声音,反而是阴谋论组织“匿名者Q”(QAnon)席卷欧美,几个月来不断有“Q”字标牌出现在特朗普的竞选活动现场。《纽约时报》8月报道称,“匿名者Q”可能会成为右翼中“茶党”斗争的继承者。(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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